上一世,我凭一双三寸金莲,一舞入高门,风光无限。却不知,那金莲是用碎骨缠成,
高门是剜心的牢笼。重活一世,长姐却哭着喊着,要抢我这“泼天富贵”的命。
看着她满脸向往地将脚伸进那盆滚烫的热水,我笑了。姐姐,这福气,你可千万要接住了。
第一章“我不!我不要嫁给那个泥腿子!母亲,我要缠足!我要像妹妹一样,
有一双漂亮的金莲!”长姐苏玉华撕心裂肺的哭喊声,将我从混沌中惊醒。我猛地睁开眼,
雕花木床上,挂着半旧的青色帐幔。空气里,是母亲常用的廉价脂粉气。我不是早就死了吗?
在那个金碧辉煌却冰冷刺骨的侯府后院,就着一场冬雪,咽下了最后一口气。
怎么……我抬起手,这是一双属于少女的手,纤细,却充满了活力。我猛地掀开被子,
看向自己的脚。一双天足,十个脚趾圆润饱满,舒展地躺在那里,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形。
我……我重生了?“玉昭!”母亲尖利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,“你还愣着做什么!
快来劝劝你姐姐!她这是疯了不成!”我下了床,脚掌稳稳地踩在冰凉的地面上,
这种踏实的感觉,让我几乎要落下泪来。上一世,从十岁起,我的脚骨就被寸寸折断,
用长长的布条紧紧裹住,塑造成男人最喜欢的“三寸金莲”。从此,我再也不能奔跑,
不能远行。走的每一步,都像踩在刀尖上。我凭着这双病态的脚,还有一曲莲步舞,
成功嫁入高门,成了人人艳羡的侯府夫人。可只有我自己知道,那侯爷爱的,
只是我这双被摧残的脚。他会在夜里,把我的脚放在手里把玩,眼神迷恋又痴狂。
却在我高烧不退时,冷漠地转身,走向他那同样裹着小脚的妾室房中。而我的长姐苏玉华,
她性子刚烈,宁死不从,保住了一双天足。结果,她被十里八乡嫌弃,
最后只能嫁给一个穷秀才。那秀才嫌她脚大,粗鄙,终日流连花丛,对她非打即骂。我死前,
最后听到的消息,是长姐不堪受辱,投了河。可现在……我看着跪在地上,
死死抱住母亲大腿的长姐,她脸上挂着泪,眼神里却燃烧着一种我无比熟悉的,
名为“嫉妒”与“不甘”的火焰。她也重生了。我心中瞬间了然。上一世,
她羡慕我嫁入高门,以为我风光无限。这一世,她要抢走我的“好运”。“姐姐,
”我走过去,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,“缠足很疼的,你的脚骨会被一根根折断,
以后再也不能跑,也不能跳了。”我说的都是实话。那种疼,是刻在灵魂里的,
永生永世都忘不掉。苏玉华却猛地甩开我的手,眼神怨毒地看着我。“你闭嘴!
你就是怕我抢了你的风头!苏玉昭,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什么!这辈子,该轮到我了!
该轮到我嫁入高门,享那泼天的富贵!”她几乎是吼出来的。母亲被她这副样子吓了一跳,
随即大怒。“胡说八道什么!你妹妹是为你好!”“为我好?”苏玉华冷笑起来,
“为我好就是让我嫁给张秀才那个窝囊废,天天被他骂大脚怪吗?
为我好就是让你看着我投河自尽吗?”“啪!”母亲一巴掌狠狠扇在她脸上。
“你这个不孝女!竟敢咒自己!”苏玉华捂着脸,笑了,笑得眼泪都出来了。“母亲,
我没有疯。我只要缠足,只要你们答应我,我什么都愿意做。”她看向我,
眼中是赤裸裸的挑衅。呵,姐姐,既然你这么想要,那这福气就给你了。我垂下眼眸,
适时地露出一丝害怕与委屈。“姐姐,我没有那个意思……你要是真想,
我……我支持你就是了。”母亲看着长姐决绝的样子,又看看我“懂事”的样子,
长长叹了口气。她一直觉得亏欠了长姐,觉得是她一双大脚毁了前程。
如今长姐自己“想通了”,她反而松了口气。“罢了罢了,既然你铁了心,那就缠吧。
”母亲疲惫地摆摆手,让下人去准备缠足用的布条和热水。
苏-玉华脸上立刻露出狂喜的表情。她成功了。她抢走了属于我的“命运”的第一步。
她得意地看了我一眼,仿佛在炫耀她的胜利。我只是低着头,掩去嘴角的笑意。很快,
下人端来了热水和白色的长布条。母亲亲自上手,她拉过苏玉华的脚,用热水烫得通红,
然后拿起布条,用力,将她的脚趾狠狠地向脚心拗去。“啊——!”一声凄厉的惨叫,
划破了苏家的上空。我听着这熟悉的声音,身体忍不住地颤抖。不是害怕,是兴奋。
母亲做完这一切,直起身,目光落在了我的身上,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。“玉华已经缠了,
现在,轮到你了,玉昭。”第二章母亲的眼神像两把尖刀,直直刺向我。
长姐苏玉华躺在床上,脸色惨白,额头上全是冷汗,一双脚被裹得像两个丑陋的粽子。
可她听到母亲的话,却挣扎着抬起头,用一种幸灾乐祸又带着恶毒的眼神看着我。想躲?
没那么容易!苏玉昭,这辈子,你休想再踩着我过上好日子!我读懂了她眼里的意思。
我浑身一颤,像是被吓到了,脚步下意识地后退。“不……母亲,我……”我眼眶一红,
泪水瞬间涌了上来,声音抖得不成样子。
“我……我害怕……姐姐叫得那么惨……我……”“怕什么!”母亲厉声呵斥,
“哪个女人不是这么过来的?忍一忍就好了!难道你也想跟你姐姐上辈子一样,
被人嘲笑一辈子大脚怪吗?”她脱口而出的话,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连床上疼得死去活来的苏玉华都忘了呻吟。母亲自己也僵住了,她茫然地看着我们,
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说出“上辈子”这种话。看来,不止我和姐姐,
连母亲的记忆也受到了影响。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。我扑通一声跪在地上,哭得更凶了。
“母亲!您在说什么胡话啊!什么上辈子?女儿听不懂……女儿只是看到姐姐疼成那样,
心里害怕啊!”我一边哭,一边用眼角的余光去瞟那盆还冒着热气的水。就是现在!
我假装哭得站不稳,身体一歪,朝着那盆水倒了过去。“啊!”我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,
整个人“不小心”撞翻了木架。滚烫的热水劈头盖脸地浇了下来,大部分都泼在了地上,
但有一部分,精准地淋在了我的脚背上。一阵灼热的刺痛传来。这痛,比起碎骨之痛,
简直就像是挠痒痒。但我却像是被烫掉了半条命,发出了比刚刚苏玉华还要凄厉百倍的惨叫。
“我的脚!我的脚好烫啊!母亲!救我!”我抱着脚在地上打滚,眼泪鼻涕糊了一脸,
看起来狼狈又可怜。整个房间瞬间乱成一锅粥。“快!快叫大夫!”母亲彻底慌了神,
她冲过来想查看我的伤势,又不敢碰,急得团团转。丫鬟们手忙脚乱地收拾着地上的残局。
没有人再提给我缠足的事情。只有苏玉华,她死死地盯着我,眼神里充满了怀疑和怨恨。
她不信这是巧合。装!苏玉昭,你真会装!你以为这样就能躲过去吗?
我疼得“龇牙咧嘴”,心里却在冷笑。姐姐,这才只是个开始。大夫很快就来了。
是个山羊胡的老头,他捻着胡须,仔细查看了我脚上的烫伤。其实我很有分寸,
只是烫红了一片,连水泡都没起几个。但在我声泪俱下的表演中,老-大夫也皱紧了眉头。
“哎呀,这烫得可不轻啊!小姑娘家家的,皮肤嫩,这要是留了疤可就糟了。
”我立刻哭得更伤心了:“大夫,我的脚是不是要烂掉了?我是不是要变成瘸子了?
”“胡说!”母亲厉声打断我,却掩饰不住声音里的担忧,“陈大夫,您快给看看,
到底要不要紧?”陈大夫开了些清热解毒的药膏,又嘱咐道:“这伤口可千万不能碰水,
更不能包扎得太紧,不然气血不通,容易溃烂。这一个月内,都得好生养着,不能下地,
更不能做别的。”他特意加重了“别的”两个字的读音。母亲立刻明白了。她再想给我缠足,
也得等我这烫伤好了再说。一个月。足够我做很多事了。送走了大夫,母亲亲自给我上了药,
用干净的纱布松松地覆着。她看着我红肿的脚背,又是心疼又是生气。“你这孩子,
怎么这么不小心!现在好了,一个月都下不了床了!”我吸了吸鼻子,
的……都怪那盆水放得不是地方……”苏玉华在床上冷冷地插了一句:“我看你就是故意的!
”“姐姐!”我仿佛受到了天大的委屈,眼泪又掉了下来,“你怎么能这么说我?
我自己烫伤自己,难道很好玩吗?你是不是巴不得我也跟你一样,天天疼得睡不着觉,
你才开心?”“你!”苏玉华被我堵得哑口无言。“够了!”母亲终于不耐烦了,
“玉华你刚缠了脚,就少说两句!玉昭也是为了你好,才吓成这样!你们姐妹俩,
怎么就不能和睦一点!”她各打五十大板,然后吩咐丫鬟好生照顾我们,便疲惫地离开了。
房间里,只剩下我和苏玉华。空气中弥漫着药膏的味道,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。
苏玉华死死地盯着我,像是要在我身上盯出两个洞来。我却躺回床上,盖好被子,
舒服地叹了口气。“姐姐,你疼吗?”我轻声问。“要你管!”她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。
“也是,”我笑了笑,“毕竟这是你自己求来的福气嘛。不像我,命苦,
还要再等一个月才能享福呢。”我故意把“享福”两个字说得格外清晰。苏玉华的脸,
瞬间气得由白转青。第三章接下来的几天,苏家很“热闹”。主屋里,
日日夜夜都能听到长姐苏玉华压抑不住的痛哼和咒骂。而我的房间,则飘着淡淡的药香。
母亲每天都来看我,见我脚上的红肿一天天消退,脸上的愁容也淡了些。她没再提缠足的事,
只当我真的怕了,想等我养好了伤,再慢慢开导。这天,给我换药的丫鬟小翠一边涂着药膏,
一边小声嘀咕:“大小姐也真是,好好的脚不要,非要学人家缠什么足,现在疼得死去活来,
饭都吃不下,何苦呢?”我笑了笑,没说话。何苦?
为了她心中那虚无缥缈的“泼天富贵”罢了。小翠又说:“不过说来也怪,
前几天给您看伤的陈大夫,昨天出门采药摔断了腿,说是要在家躺好几个月呢。夫人正发愁,
这要是您的脚再有什么反复,都不知道该请谁了。”我心里一动。陈大夫摔断了腿?这么巧?
不,这世上没有那么多巧合。我假装不经意地问:“那城里还有别的大夫吗?”“有倒是有,
就是东街的顾家药堂,听说那里的顾大夫是神医,就是人有点怪,脾气不大好。”顾家药堂,
顾大夫……一个清瘦挺拔的身影,在我脑海中一闪而过。是他!上一世,我嫁入侯府后,
因缠足的后遗症,双脚时常溃烂发炎,疼得彻夜难眠。侯爷请遍了京城名医,都束手无策。
最后,还是他,那个被全京城骂作“离经叛道”的顾远,用几贴药膏,就止住了我的疼痛。
我还记得,他当时看着我那双畸形的脚,眼神里没有惊艳,只有悲悯和愤怒。
他说:“此乃酷刑,非是美景。夫人,你的脚,废了。”他是唯一一个,
说我的“金莲”是废了的人。他或许,会是我的帮手。我打定了主意。晚上,
我趁着下人都睡熟了,偷偷在脚上那块已经快要痊愈的红印上,抹了一点点我藏起来的,
能让皮肤红肿发痒的漆树汁。第二天一早,我的脚背果然又红又肿,还起了许多小疹子,
看起来比之前严重了数倍。母亲一看,顿时慌了。“怎么会这样!不是快好了吗!
”我“虚弱”地哭着:“母亲,我好痒,好疼啊……”“快!快去东街,把顾大夫请来!
”母亲急得口不择言。顾远来得很快。他还是我记忆中的样子,一身青衫,背着药箱,
眉眼清俊,神情淡漠。只是比上一世我见他时,要年轻许多。他跪坐在我的床边,
目光落在我“惨不忍睹”的脚上。我紧张地攥紧了被角。他看得太仔细了,仔细到让我心慌。
他会不会看穿我的把戏?他伸出修长的手指,在我脚踝处轻轻按了按,又凑近了,闻了闻。
然后,他抬起头,黑沉沉的眸子,静静地看着我。那眼神,仿佛能洞穿一切。我的心,
瞬间提到了嗓子眼。他看出来了。他肯定看出来了!我几乎能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。
屋子里静得可怕,母亲和丫鬟们都屏住呼吸,紧张地看着他。半晌,顾远终于开口了,
声音清冷。“是漆树汁过敏。”我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,一片空白。完了。
他竟然直接说了出来。母亲愣住了:“漆树什么?顾大夫,您是说……玉昭这不是烫伤复发,
是碰了别的东西?”“嗯。”顾远点点头,目光依然锁着我,带着一丝探究,“小姐房中,
近日可曾添置过什么新的漆器?”我吓得魂飞魄散,拼命摇头。他到底想做什么?
他要揭穿我吗?然而,顾远接下来的话,却让我瞠目结舌。他站起身,
对母亲说:“夫-人不必惊慌。此症虽看着吓人,但并不难治。只是……此番过敏,
引动了旧伤,小姐这双脚,恐怕要好生将养个一年半载了。”一年半载?我愣住了。
母亲也愣住了。“这……这么严重?”“嗯,”顾远面不改色地撒着谎,“若是再有差池,
气血郁结,双足坏死,到时便只能截肢了。”“截……截肢?!”母亲吓得脸都白了。
我看着顾远,他背对着母亲,眼角的余光却似有若无地扫了我一下,那眼神里,
竟然带着一丝……笑意?他……他在帮我?这个认知,让我狂跳的心,慢慢平复下来。
他看穿了我的小伎俩,却没有揭穿,反而顺水推舟,给了我一个完美的借口。为什么?
我来不及细想,因为母亲已经被“截肢”两个字吓破了胆。她连声对顾远道谢,又许以重金,
只求他一定治好我的脚。顾远开了药方,又留下一盒特制的药膏,临走前,他看着我,
意有所指地说了一句。“身-体发肤,受之父母,不敢毁伤。小姐还需,好自为之。”说完,
他便转身离去,留下一个清瘦决绝的背影。我看着那盒药膏,心里五味杂陈。顾远,你到底,
是个怎样的人?第四章顾远的药膏很管用。只涂了一天,我脚上的红肿就消了大半。
但我依旧每天“虚弱”地躺在床上,扮演着一个被病痛折磨的可怜人。
母亲被“截肢”两个字吓得不轻,对我简直是含在嘴里怕化了,捧在手里怕摔了。别说缠足,
就是让我多走一步路,她都紧张得不行。而隔壁的苏玉华,日子就没那么好过了。
她的脚已经开始发炎流脓,疼得她整夜整夜地哭。母亲请了城里所有的大夫,都束手无策,
最后还是只能硬着头皮,再去请顾远。顾远来看过一次,只冷冷地丢下一句“自作孽,
不可活”,开了些止痛的药,便再也不肯上门。苏玉华恨我入骨。
她觉得是我抢了她的“神医”,是我在背后搞鬼。这天,她拄着拐杖,
一瘸一拐地挪到我的房间。她的脸瘦得脱了相,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,
整个人看起来阴郁又可怖。“苏玉昭,你别得意。”她咬着牙,声音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,
“你以为你装病就能躲一辈子吗?总有一天,母亲会发现的!到时候,你的下场比我还惨!
”我靠在床头,慢悠悠地喝着丫鬟刚炖好的燕窝粥。“姐姐,说什么胡话呢?
我怎么会是装病呢?”我放下碗,掀开被子,露出我那光洁如初的脚背。“你看,
多亏了顾大夫,我的脚都快好了呢。倒是姐姐你……”我看向她那双被裹成粽子的脚,
上面渗出黄色的脓水,散发着一股恶臭。“疼吗?”“你!”苏玉华气得浑身发抖,
举起拐杖就要朝我打来。我早有防备,身子一矮,就滚到了床里侧。拐杖重重地落在床上,
发出“砰”的一声闷响。“你们在做什么!”母亲闻声赶来,正好看到这一幕,
顿时勃然大怒。“苏玉华!你疯了!她是你妹妹!”“她不是!她是个怪物!
”苏玉华歇斯底里地尖叫,“母亲!你被她骗了!她根本没病!她都是装的!
”我立刻吓得缩成一团,瑟瑟发抖。
“姐姐……我没有……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……”“你还装!”苏玉华气急败坏,
指着我的脚,“她的脚早就好了!她刚刚还拿给我看!她就是不想缠足,她想看我笑话!
”母亲的目光,落在了我的脚上。那里的皮肤光洁细腻,确实看不出一点受过伤的痕迹。
她的眼神,开始变得怀疑。我心里一紧。不能让她起疑。我咬了咬牙,
猛地从床上爬起来,光着脚就往外跑。“姐姐,你为什么要冤枉我!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!
我还不如死了算了!”我一边哭喊,一边冲向院子里的那口井。当然,我不会真的跳。
我只是要做个姿态。母亲吓得魂飞魄散,赶紧冲过来抱住我。“玉昭!你别做傻事!
母亲信你!母亲信你还不行吗!”我趴在母亲怀里,哭得撕心裂肺。
“母亲……姐姐她……她太可怕了……她自己缠了脚,
就见不得我好……呜呜呜……”苏玉华看着我们母女“情深”的场面,气得浑身发抖,
一口气没上来,直挺挺地晕了过去。又是一阵鸡飞狗跳。经过这一闹,
母亲对我更是心疼愧疚,对苏玉华则彻底失望。她将苏玉华禁足在自己的院子里,
不许她再出来。我终于获得了暂时的,也是宝贵的自由。我以“养伤”为名,
让母亲给我买了许多书。医术、杂记、游记……凡是我感兴趣的,都让父亲托人寻来。
我像一块干涸的海绵,疯狂地吸收着知识。这天,我在看一本《南疆异闻录》时,
发现里面夹着一张纸条。纸条上,是顾远那熟悉的,瘦金体般的字迹。“漆树汁性烈,
不可多用。若想强身,可于子时后,于后院练习五禽戏。”我心中一震。
他竟然连我用漆树汁自残都知道!还……还教我强身健体的方法?我捏着纸条,久久无言。
这个顾远,到底想做什么?不管他想做什么,这个提议,对我来说,百利而无一害。
从那天起,每到深夜,我都会偷偷溜到后院,借着月光,笨拙地模仿着书上五禽戏的招式。
虎之刚猛,鹿之安舒,熊之沉稳,猿之灵巧,鸟之轻盈。我的身体,在一天天的练习中,
变得越来越轻盈,越来越有力量。这种掌控自己身体的感觉,是上一世的我,从未体验过的。
我渐渐地,不再满足于只在后院活动。我开始偷偷溜出府。我换上男装,用锅底灰抹黑了脸,
像一只自由的小鸟,穿梭在临安城的大街小巷。我去了顾远的药堂。我没有进去,
只是在街角,偷偷地看。他总是很忙,时而给人看诊,时而低头炮制药材,神情专注而认真。
有时候,他会接济一些看不起病的穷人,不仅不收诊金,还自掏腰包送药。
他和我记忆中那个清冷孤高的神医,似乎有些不一样。这天,我照常在街角“偷窥”,
却看到几个地痞流氓冲进了药堂,不由分说地开始打砸。“姓顾的!你别给脸不要脸!
我们老大看上你的药堂,是你的福气!赶紧签字画押,不然让你吃不了兜着走!
”顾远冷冷地看着他们,一言不发。“哟,还挺横?”为首的黄毛混混吐了口唾沫,
一把揪住顾远的衣领,“今天就让你知道,马王爷有几只眼!”说着,他举起了拳头。
我心头一紧,想也不想,就从街角冲了出去。第五章“住手!”我大喝一声,
从人群中挤了进去,挡在顾远身前。那几个地痞流氓被我吓了一跳,停下了动作。
为首的黄毛上下打量着我,见我只是个身材瘦小、脸涂得跟黑炭一样的“小子”,
顿时嗤笑一声。“哪来的野小子,敢管你爷爷的闲事?活腻歪了?”我心里也有些发怵,
但我知道,此刻绝不能退缩。我挺直了腰板,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粗犷一些。
“光天化日,朗朗乾坤!你们竟敢当街行凶,还有没有王法了!”“王法?
”黄毛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,“在临安城,我们黑虎帮就是王法!”他一把推开我,
又要去抓顾远。我急了,脑子一热,大喊道:“我爹是临安知府!你们敢动他一下试试!
”这一嗓子,效果拔群。黄毛的动作僵住了,他狐疑地看着我:“你爹是知府大人?
”“不然呢?”我昂着下巴,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,“我爹最是爱民如子,
要是知道你们欺压良善,定要将你们抓进大牢,打断你们的狗腿!”我一边说,
一边偷偷给顾远使眼色,让他快跑。顾远却像没看见一样,依旧静静地站在那里,
眸色深沉地看着我。那几个地痞被我唬住了,一时间竟不敢动手。黄毛眼珠子转了转,
似乎在判断我话里的真假。就在这时,一个冷冷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。“他的父亲,
不是知府。”是顾远。我身体一僵,难以置信地回头看他。你疯了!
我好不容易才镇住他们!顾远却看也不看我,只对那黄毛说:“我的药堂,你们想要,
可以。我们按照临安城的规矩,去拳场上说话。”“拳场?”黄毛愣了一下,随即狂笑起来,
“哈哈哈哈!姓顾的,你一个拿笔杆子的,要跟我们上拳场?你是不是脑子被驴踢了?
”“就问你,敢不敢。”顾远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。“有何不敢!”黄毛一口应下,
“明天下午,城南拳场,你要是能站着走出来,这药堂,爷爷们就不要了!你要是输了,
不仅药堂归我们,你还要跪下给我们磕三个响头!”“可以。”顾远答应得干脆利落。
地痞们嚣张地笑着离开了。药堂里,瞬间恢复了安静。我气急败坏地转身,
瞪着顾远:“你是不是傻?你跟他们上什么拳场?你打得过他们吗?”“打不过。
”顾远回答得理所当然。“打不过你还答应?!”我简直要被他气死了。“不答应,
他们今天就会砸了我的药堂。”他一边说,一边蹲下身,收拾着地上的狼藉。
“那也不能去送死啊!”“我自有分寸。”他淡淡地说。我看着他清瘦的背影,
忽然明白过来。他不是傻,他是没有别的办法。报官吗?就像那些地痞说的,
黑虎帮在临安城势力庞大,官府也未必会为了一个小小的药堂,去得罪他们。硬拼吗?
他一个文弱书生,怎么可能打得过那几个五大三粗的壮汉。上拳场,是他唯一的,
能保住药堂,也保住自己尊严的办法。虽然,这个办法,九死一生。
“我……”我想说些什么,却发现喉咙发干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“你走吧。
”顾远没有抬头,“这里不安全。”“我不走!”我脱口而出,“我……我陪你一起去!
”顾远收拾东西的动作顿了顿,他抬起头,静静地看着我。“为什么?
”“因为……因为你帮过我!”我梗着脖子说,“我苏玉昭,不是知恩不报的人!
”我说出了自己的真名。顾远的眼中,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。“苏小姐,
这不是你该掺和的事。”“我不管!”我耍起了无赖,“反正,明天我跟你一起去!大不了,
我再把我爹是知府的戏码演一遍!”顾远看着我,忽然笑了。他很少笑,这一笑,
如同冰雪初融,清俊的眉眼都柔和了下来。“不必了。”他说,“我说了,我自有分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