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夜,门铃响个不停。门外是她,浑身湿透,怀里紧紧抱着个孩子。叫爸爸。
她声音发抖,对那个烧得迷糊的小女孩说。我愣在门口,泡面的热气熏疼了眼睛。
分手时闹得那么难堪,我从不知道她的存在。医药费刷掉了我大半积蓄。而此刻,
孩子滚烫的小手抓住我手指,嘟囔着:照片……妈妈看的照片。她侧过脸,不敢看我。
第一章雨点像是要把整个城市砸穿。我刚泡好一碗面,热气腾腾,是今晚唯一的慰藉。
门铃就在这时疯了一样响起来。谁啊?这个点,这种天气。我趿拉着拖鞋,
不耐烦地走向门口。猫眼里,一片模糊的水汽,只能看到一个蜷缩的影子。我拉开门。
风裹着冰冷的雨水灌了进来,我打了个哆嗦。门口站着林晚。五年了。她还是那个样子,
只是眼睛里没了光,浑身湿得像从河里捞出来的,头发紧紧贴在苍白的脸上。她怀里,
还抱着一个用大人外套裹着的小孩。我的大脑一片空白,泡面的香味和雨水的腥气混在一起,
让我一阵反胃。陈阳……她的声音抖得厉害,嘴唇都冻紫了。我没说话,
只是死死地盯着她,还有她怀里的那个孩子。孩子的小脸烧得通红,眼睛紧闭着,呼吸急促。
她……她发烧了。林晚的眼泪混着雨水往下掉,我……我没办法了。我喉咙发干,
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五年前,她走得决绝,删掉我所有联系方式,像是人间蒸发。
我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了。现在这是什么情况?带个孩子来认亲?
我的心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,又冷又硬。进去说。我侧过身,
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。林晚抱着孩子,几乎是跌跌撞撞地进了屋。她不敢看我,低着头,
局促地站在玄关,水从她的衣角滴滴答答落在地板上,很快积了一小滩。我关上门,
隔绝了外面的风雨,却隔绝不了屋里令人窒息的沉默。孩子的呼吸声,像个小小的鼓风机,
在我耳边呼呼作响。先……先去医院。我扔掉手里的泡面,抓起钥匙和钱包。
林晚像是才反应过来,抬起头,眼神里全是慌乱和无助。她怀里的孩子忽然动了一下,
小声地哼唧着。林晚立刻低下头,用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温柔语气哄着。念念乖,
不难受……然后,她抬起头,看着我,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,
对怀里那个烧得迷糊的小女孩说。念念,叫爸爸。那三个字,像一道惊雷,
在我脑子里炸开。我整个人都僵住了,血液冲上头顶,耳朵里嗡嗡作响。爸爸?
我看着那个孩子,那张小小的脸上,眉眼之间,竟然真的有我的影子。心,
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凿开一个洞,冷风呼呼地往里灌。我的孩子?我竟然有个孩子?
林晚看着我震惊到扭曲的脸,眼泪流得更凶了。对不起……陈阳,对不起……
我没理她,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。孩子的体温高得吓人,不能再拖了。
我一把从她怀里接过孩子。很轻,像一团棉花,却又滚烫。走。我吼了一声,
率先冲了出去。第二章医院急诊室的灯光白得刺眼。我抱着孩子,林晚跟在身后,
一路狂奔。护士接过孩子,立刻推进了抢救室。我和林晚被关在了门外。
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,冰冷又呛人。我靠在墙上,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。
林晚就站在离我几步远的地方,低着头,像个做错事的孩子。刚才在车上,她一句话都没说,
只是不停地哭。现在,她终于不哭了,可那份死寂比哭声更让人心烦。我从口袋里摸出烟盒,
才想起这里是医院。操。我烦躁地把烟盒捏扁,又塞回口袋。“她叫念念。
”林晚忽然开口,声音又轻又飘,“陈念。”我的心脏猛地一缩。陈念。跟我姓。
“五年前我们分手……一个月后,我发现的。”她不敢看我,盯着自己湿透的鞋尖,
“我不敢告诉你。”“不敢?”我冷笑一声,终于忍不住了,“林晚,你有什么不敢的?
你当年走的时候,多潇洒啊。一条短信,四个字‘我们完了’,然后就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现在你告诉我你不敢?”我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像淬了冰。林晚的肩膀抖了一下,
把头埋得更低了。“我……”她想解释,却什么都说不出来,最后只剩下无力的,“对不起。
”又是对不起。除了对不起,你还会说什么?我不想再跟她说话,胸口堵得慌。
抢救室的门开了。一个医生走出来,摘下口罩。“孩子是急性肺炎,高烧引起的惊厥,
还好送来得及时。现在体温降下来了,但需要马上住院观察。”我松了口气,腿有点软。
“谢谢医生,谢谢……”林晚冲过去,语无伦次地道谢。“先去办住院手续,交费。
”医生递过来一张单子。我接过来,看了一眼上面的数字。一串零,像一记重拳,
打得我眼前发黑。我只是个小公司的设计师,这笔钱,是我工作三年来攒下的大半积蓄。
我什么都没说,拿着单子就去了缴费窗口。林晚跟在我身后,小声说:“陈阳,
钱……我以后会还你的。”我还你。说得真轻松。我没理她,拿出银行卡,
递给窗口的工作人员。输密码的时候,我的手指都在抖。真他妈讽刺。
五年前你为了钱跟别人走了,五年后我却要为你女儿掏空家底。办完手续,
念念被送进了病房。她已经睡着了,小脸上恢复了一点血色,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。
我站在病床边,看着这张陌生的、却又无比熟悉的小脸,心里五味杂陈。这是我的女儿。
我竟然有了一个女儿。林晚去打热水了,病房里只有我和孩子。我伸出手,想碰碰她的脸,
又怕惊醒她。就在这时,念念的小手忽然动了一下,抓住了我的手指。很小,很软,却滚烫。
她闭着眼睛,在梦里嘟囔着。“照片……妈妈看的照片……”我愣住了。照片?这时,
林晚端着水盆走进来,正好看到这一幕。她的脸色“唰”地一下白了,眼神躲闪,侧过脸,
不敢看我。那一瞬间,一个念头在我脑海里闪过。她,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?
第三章从医院回来,天已经蒙蒙亮了。雨停了,空气里全是湿漉漉的泥土味。
我的小出租屋,因为多了两个人,显得异常拥挤。“你……你睡床吧,带着孩子方便。
”我指了指我那张一米五的床。林晚抱着已经退烧的念念,局促不安地站在客厅中央。
“那你呢?”“我睡沙发。”我从柜子里抱出一床被子,扔在沙发上。一夜没睡,
又经历了这么大的冲击,我感觉自己随时都能散架。林晚没再说什么,抱着念念进了卧室。
我把自己摔在沙发上,盯着天花板,一点睡意都没有。脑子里,全是念念那句梦话。
“照片……妈妈看的照片……”还有林晚瞬间苍白的脸。五年前,她为什么走?我一直以为,
是她嫌我穷,攀上了高枝。我们是大学同学,毕业后,我进了家小设计公司,
拿着微薄的薪水,每天加班画图。而她,漂亮,耀眼,身边从不缺追求者。我们的分手,
发生在她参加了一次高中同学会之后。回来后,她就变得很沉默。一周后,
我收到了那条分手短信。然后,她搬走了,换了手机号,从我的世界里彻底消失。
我发疯一样找了她很久,最后从她一个室友那里听说,她好像跟一个富二代走了。当时,
我觉得天都塌了。原来所有的爱情,在现实面前,都这么不堪一击。可现在,
她带着我的女儿,狼狈地出现在我面前。如果她真的跟了富二代,为什么会落到这步田地?
还有那个照片……我烦躁地翻了个身。卧室里传来轻微的响动,是林晚在给念念掖被子。
这个狭小的空间里,充斥着她的气息,熟悉又陌生。我睡不着,索性坐起来,走到阳台,
点了一支烟。尼古丁的味道让我混乱的大脑稍微清醒了一点。我看到,卧室的门开了一条缝,
林晚在门口看着我。“睡不着?”她走出来,声音很轻。“嗯。”“对不起,
把你的生活搅乱了。”我没说话,只是抽着烟。“陈阳,”她走到我身边,看着窗外,
“这几年……你过得好吗?”好吗?我一个人像狗一样过了五年,你说好吗?
我嗤笑一声:“挺好的,自由。”林晚的身体僵了一下。“我……”她欲言又止。
“你想说什么?”我转头看着她,“想说你当年不是为了钱走的?想说你有什么苦衷?
”我的语气充满了嘲讽。“我不是……”她的眼圈又红了。“那你是什么?”我步步紧逼,
“林晚,你今天最好给我一个解释。念念是怎么回事?这五年你又在哪?
为什么现在才来找我?”我的每一个问题,都像一把刀子。林晚被我逼得连连后退,
直到后背抵在冰冷的墙壁上。她看着我,眼神里充满了痛苦和挣扎。
“我不能说……”她摇着头,泪水决堤,“陈阳,你别逼我,求你了。”不能说?
又来这套!我的耐心彻底耗尽了。“行,你不说是吧?”我掐灭烟头,指着卧室的门,
“天亮了,念念也退烧了。你们可以走了。”林晚猛地抬起头,不敢置信地看着我。“陈阳,
你……你要赶我们走?”“不然呢?留你们在这过年吗?”我冷冷地说,“林晚,
我不是圣人。我凭什么要管一个五年前就抛弃我的女人,和一个我今天才知道存在的孩子?
”我的话很残忍,我自己都觉得残忍。但那股被欺骗、被抛弃的怨气,在我心里烧了五年。
林晚的脸,一瞬间血色尽失。她抖着嘴唇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,只是绝望地看着我。
就在这时,卧室里传来念念带着哭腔的声音。“妈妈……”第四章念念的哭声像一根针,
瞬间刺破了我和林晚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。林晚像是被惊醒一样,再也顾不上我,
转身就冲进了卧室。我站在原地,听着她温柔地哄着孩子的声音,心里一阵烦躁。操,
我他妈在干什么?跟一个刚带着生病孩子走投无路的女人置气,还把她们往外赶。
我深吸一口气,走到卧室门口。林晚正抱着念念,轻轻拍着她的背。
念念的小手紧紧抓着林晚的衣服,还在小声地抽泣。“妈妈,我怕……”“不怕不怕,
妈妈在呢。”看到我,林晚的身体明显一僵,眼神里充满了戒备。我没看她,只是看着念念。
小家伙的眼睛又大又亮,像两颗黑葡萄,此刻却挂着泪水,怯生生地看着我这个陌生人。
“叔叔……是坏人吗?”她小声问林晚。林晚的脸白了白,赶紧说:“不是,念念,
他是……爸爸。”念念眨了眨眼,好奇地看着我。那一声“爸爸”,
让我心里的防线彻底崩塌了。我走过去,在她的小床边蹲下。“念念,不怕,爸爸不是坏人。
”我的声音干涩。念念看着我,小嘴一瘪,又想哭。我手忙脚乱,不知道该怎么办。忽然,
我想起我桌上还有一个没拼完的建筑模型。“念念,你看,爸爸给你变个魔术好不好?
”我跑出去,把那个半成品的模型拿了进来。那是一个小房子的模型,我最近接的一个私活。
念念的好奇心被吸引了,止住了哭声,看着我手里的零件。
我笨拙地把一个个小零件拼在一起,很快,一个精致的小屋顶就成型了。
“哇……”念念的眼睛亮了起来。我松了口气。“喜欢吗?等念念病好了,
爸爸带你盖一个真的大房子。”我说完就后悔了。我在说什么胡话?我和她们的未来,
还是一片迷雾。念念却当真了,用力地点点头:“嗯!要大房子!”林晚在一旁看着我们,
眼神复杂。接下来的几天,我们三个人就以一种诡异的平衡,生活在这个小小的出租屋里。
我请了几天假,在家照顾念念。林晚的话很少,大部分时间都在默默地做家务,洗衣服,
做饭,把我的狗窝收拾得像个家。我跟她几乎没有交流,除了关于念念的病情。
那种感觉很奇怪,我们像是最熟悉的陌生人,被一个孩子强行捆绑在一起。一天下午,
念念在睡觉,林晚在厨房洗碗。我坐在沙发上,无意间瞥到林晚放在茶几上的包。
包的拉链没拉好,露出了一个钱包的一角。鬼使神差地,我伸出了手。陈阳,你疯了?
偷看别人东西?我心里骂着自己,手却不听使唤。我拿出那个钱包,打开。里面没什么钱,
只有几张卡,和一张照片。一张被摩挲得已经有些泛白的照片。照片上,
是五年前的我和林-晚,在大学的操场上,笑得像两个傻子。而照片的背面,
有一行娟秀的小字。“我的少年,祝你前程似锦。”我的心,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。
就在这时,林晚从厨房走出来,看到了我手里的照片。她的表情,像是被人扒光了衣服,
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。“你……”她冲过来,一把抢过钱包,死死地抱在怀里。“你看到了?
”她的声音都在发抖。我看着她,没有说话。前程似锦?所以,你离开我,
是为了我的前程?这算什么狗血理由?“陈阳,不是你想的那样!”她急切地想解释。
“那是哪样?”我站起来,逼近她,“林晚,你到底有什么事瞒着我?那张照片,
念念说的照片,就是这个吧?你每天都看着它?”“我没有!”她激动地反驳,
眼泪又涌了上来,“我只是……我只是……”她“只是”了半天,也说不出个所以然。
看着她痛苦的样子,我心里的火气,忽然就消了一半。取而代代之的,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。
我们之间,隔了五年,隔了一个孩子,还隔着一个她不肯说的秘密。
第五章那次关于照片的争吵之后,我和林晚之间的气氛更加冰冷了。
她把那个钱包藏了起来,好像那是什么见不得人的证据。我也没有再追问。算了,
她不想说,我逼她也没用。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。念念的身体好了很多,也开始活泼起来。
她会拿着我的画笔,在纸上涂鸦,画一些我看不懂的,歪歪扭扭的线条。有时候,
她会拿着她画的“大作”,跑到我面前,献宝似的说:“爸爸,看!这是我们的家!”画上,
一个大大的房子,房子前站着三个小人,手拉着手。每次看到,我的心都会软得一塌糊涂。
我开始教她念唐诗,给她讲故事。她很聪明,学得很快。有时候,
我看着她那张酷似我的小脸,会忍不住想,如果五年前,林晚没有离开,
我们的生活会是什么样子?或许,我们已经结婚了,住在自己设计的房子里,每天下班回家,
就能看到念念对我笑。想这些有什么用?回不去了。林晚依旧沉默寡言,
但她看我和念念的眼神,却越来越温柔。她会给我们做好吃的饭菜,会在我熬夜画图的时候,
给我端来一杯热牛奶。有好几次,我半夜醒来,都看到她坐在念念的床边,
就那么静静地看着我们俩,一看就是一整夜。她的眼神里,有我看不懂的悲伤和眷恋。这天,
我正在公司加班,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。“喂,是陈阳吗?”电话那头,
是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,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感。“是我,您是?”“我是林晚的妈妈。
”我的心猛地一沉。她妈?她妈怎么会找到我?“阿姨,您好。”我客气地说。
“我不好。”对方的语气很冲,“陈阳,我警告你,离我女儿远一点!
我不管你们是怎么又搅和到一起的,立刻让她带着那个野种给我滚回来!”“野种”两个字,
像一根烧红的铁签,狠狠刺进我的耳朵。我的火气“噌”地就上来了。“阿姨,
请你说话放尊重一点!念念是我的女儿,不是什么野种!”“你的女儿?
”电话那头的女人冷笑一声,“你配吗?一个穷画图的,你给得了她们什么?陈阳,
五年前我能让林晚离开你,五年后,我照样有办法让你从她世界里消失!”“你什么意思?
”我的心跳开始加速。“什么意思?”女人笑得更加得意,“你以为林晚当年为什么走?
她爱你爱得死去活来,怎么可能舍得离开你?是我逼她的。”我的大脑“嗡”的一声,
一片空白。“我告诉她,如果她不跟你分手,我就让你在你们那行混不下去,
让你全家都跟着你喝西北风。她怕了,所以她走了。”“你……”我气得浑身发抖,
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“怎么?很意外?”女人继续说,“陈阳,你跟我们林晚,
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。我劝你识相点,拿笔钱,滚得远远的。否则,别怪我不客气。
”电话被挂断了。我拿着手机,站在原地,浑身的血液都像是冻住了。原来是这样。原来,
她不是不爱了,不是攀高枝了。她是为了保护我。这个傻子……这个天底下最傻的傻子!
我眼前,浮现出林晚那张苍白的脸,她躲闪的眼神,她那句无力的“我不能说”。
所有的碎片,在这一刻,都拼凑了起来。我再也坐不住了,抓起外套就往外冲。我要见她,
马上!我要告诉她,我什么都知道了!第六章我几乎是飞车回家的。一路上,
我的脑子里反复回响着林晚妈妈的话。“是我逼她的。”“她怕了,所以她走了。”心,
像是被撕成两半,一半是滔天的愤怒,一半是蚀骨的心疼。我冲进家门的时候,
林晚正在陪念念玩积木。看到我满头大汗、脸色铁青的样子,她吓了一跳。“陈阳,
你怎么了?”我没说话,一把抓住她的手腕,把她拉到阳台。“你妈,刚才给我打电话了。
”我死死地盯着她的眼睛。林晚的脸色,“唰”的一下,变得惨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