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决心
守夜的龟奴打着盹,被她急促的脚步声惊醒,刚要开口询问,就见她苍白着脸冲上楼梯。
"浣姑娘这是......""别跟来!
"她厉声喝道,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。
砰地一声关上房门,云知微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。
月光从窗棂间漏进来,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。
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,那双手还在不受控制地发抖,掌心全是冷汗。
"裴......"她喃喃念出这个字,喉咙里泛起腥甜。
七年来,这个姓氏就像一把钝刀,日日夜夜在她心口来回磨着。
她记得那个傍晚,记得黑衣人腰间晃动的玉佩,记得他们喊出的那个姓氏——裴。
烛火摇曳,她踉跄着起身,从妆奁最底层取出一个锦囊。
锦囊里是一块碎玉,边缘参差不齐,像是被人硬生生掰断的。
这是她在灭门那晚,从母亲碎裂的镯子上取下的最后一块。
"娘......"她将碎玉贴在胸口,泪水终于夺眶而出。
记忆如潮水般涌来,她看见母亲倒在血泊中,看见父亲被拉去斩首,看见满院子的尸体,蜷缩在床底,听着外面的惨叫声渐渐微弱。
云知微握紧手中的碎玉,指尖因用力而发白。
七年来,她每月都会从醉仙楼的收入中拿出一部分银两,托人去打听姓裴的人家。
瑶光城没有,金陵城也没有,甚至连周边的州县都查遍了,裴家就像人间蒸发了一般。
她曾无数次在深夜中惊醒,梦见那枚刻着“裴”字的玉佩在眼前晃动,却始终抓不住。
她本以为,报仇的日子遥遥无期,甚至可能此生无望。
可今夜,那个男人却偏偏送上门来。
他腰间的那枚玉佩,与当年黑衣人佩戴的一模一样。
他的声音,与记忆中那个冷酷的命令声重叠在一起。
这一切,仿佛是天意。
她猛地站起,抽出藏在床底的剑。
剑身在月光下泛着冷光,映出她布满泪痕的脸。
这么多年她苦练剑法,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手刃仇人。
可今夜,当那个姓氏真真切切地出现在眼前时,她才发现自己远没有想象中那么坚强。
"为什么......"她一剑劈向妆台,铜镜应声而碎。
碎片中映出无数个她,每个都面目狰狞,每个都泪流满面。
那个男人的脸在脑海中挥之不去。
他清隽的眉眼,挺拔的身姿,举手投足间的气度,都与她想象中的仇人截然不同。
可那枚玉佩,那个姓氏,都在提醒着她一个残酷的事实——他就是裴家的人。
云知微跌坐在满地狼藉中,突然想起七年前的晚上,她躲在床底不敢出去,听见外面传来一个年轻的声音:"一个不留。
"那声音清冷如玉,与今夜那个男人的声音何其相似。
"不......"她捂住耳朵,仿佛这样就能隔绝记忆中的声音。
可那个声音如附骨之疽,一遍遍在耳边回响。
窗外传来更鼓声,己是西更天。
云知微擦干眼泪,开始收拾满地的碎片。
每一片碎镜都映出她苍白的脸,每一道伤痕都在提醒着她肩上的血海深仇。
她站起身,将碎玉重新收好,藏入妆奁最底层。
然后,她走到窗前,推开窗棂,任由夜风吹散她脸上的最后一丝脆弱。
月光洒在她的脸上,映出一张冷艳而决绝的面容。
"既然老天让我遇见你......"她将碎玉重新收好,眼中燃起熊熊火焰,"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。
"她走到妆台前,对着残破的铜镜细细描画。
胭脂抹去泪痕,黛笔勾勒眉眼,转眼间又是那个醉仙楼里清冷孤傲的浣姑娘。
只是这一次,她的眼底多了一丝决绝。
"裴......"她轻声念出这个姓氏,唇角勾起一抹冷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