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 金屋藏娇,弃妻如敝叶微音与楚怀瑾成婚两年,她一直以为自己是这世上最幸福的女子。
他待她温柔体贴,予取予求,仿佛她是捧在掌心的稀世珍宝。直到那日午后,
她携着亲手做的糕点想给他一个惊喜,却在太液池的画舫旁,听见了足以将她打入冰窟的话。
画舫内暖帐低垂,隐约可见两人交颈的身影。是她的夫君楚怀瑾,
和当朝最受宠的清河公主苏兰若。“兰若,你明知道,从头到尾,我心里只有你一人。娶她,
不过是权宜之计。”楚怀瑾的声音,是她从未听过的缱绻深情,却不是对她。
叶微音僵在原地,手中食盒“哐当”落地,精致的糕点滚了一地。原来那些海誓山盟,
那些情深意重,全是假的。她不过是他为了安抚重臣,摆在明面上的一颗棋子,
是他金屋藏娇,用来掩护他与苏兰若私情的挡箭牌。心口像是被生生剜去一块,
疼得她无法呼吸。没过多久,北地铁蹄踏破雍城。城中一片混乱,百姓四散奔逃。
叶微音本有机会随侍卫离开,却在城门口被苏兰若叫住,只片刻耽搁,
两人便一同落入叛军之手。苏兰若的面上带着惊慌,眼底却有一闪而过的算计。
叛军只知掳走了贵女,却分不清谁是公主谁是侯府夫人,便将两人暂时关押起来。
楚怀瑾领兵前来营救的消息传来时,叶微音的心底竟还残存着一丝微弱的期盼。或许,
他对她并非全然无情?叛军首领粗声大气,挟持着自己的发妻走上前:“楚将军,
用你的妻子,换我的妻子,公平交易!”叶微音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
她看见楚怀瑾站在不远处,一身银甲,英武不凡。他会选谁?她看见他毫不犹豫地,
一步步走向了苏兰若的方向。他的目光紧锁在苏兰若身上,满是疼惜与急切,
仿佛她是易碎的琉璃。自始至终,他没有看叶微音一眼,仿佛她只是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。
“兰若,别怕,我来带你回家。”他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。叶微音只觉得浑身冰冷,
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。原来,这才是最残忍的真相。他不是不知道她在这里,他只是不在乎。
苏兰若被楚怀瑾护在怀里,经过叶微音身边时,她停下脚步,脸上带着胜利者的笑容,
无声地对叶微音做了个口型:“微音,这次是我赢了。”那得意洋洋的神情,
像一把淬毒的匕首,刺穿了叶微音最后一点念想。她被叛军带走,
关进了一间还算干净的卧房。没有拷打,没有折磨,只是等待未知的命运。她不哭不闹,
静静地坐着,心如死灰。第三日,房门被推开。一个身着白衣的青年走了进来,身姿清雅,
眉目温润。看清来人时,叶微音猛地一震。六年了,他似乎没什么变化,
又似乎哪里都不同了。那人看着她,眼中情绪复杂,有惊愕,有心疼,
最终只化作一声轻唤:“微音。”只这一声,叶微音紧绷了数日的神经骤然断裂,
所有强装的坚强、隐忍的委屈、彻骨的绝望,在这一刻尽数化作汹涌的泪水,潸然而下。
她死死咬住嘴唇,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,可那泪水却怎么也止不住。是他,林雪轩。
2 前尘旧梦,情深不寿窗外雨声淅沥,敲打着芭蕉叶,也敲打着叶微音的心。六年了,
再次听到林雪轩的声音,那些深埋心底的过往,如同被雨水冲刷的尘埃,
再次清晰地浮现出来。七岁那年,她顶着已故卢太傅庶女的名头,以“叶微音”之名入宫,
成了清河公主苏兰若的伴读。宫墙深深,规矩繁多,她小心翼翼,如履薄冰。直到十二岁,
在御花园一角,她和苏兰若同时遇见了那个白衣胜雪的少年——太子伴读,林雪轩。
林雪轩才华横溢,温润如玉,是京中无数少女的梦中人。
叶微音只是默默将那份悸动藏在心底,她知道自己的身份,不敢奢望。可苏兰若不同,
她是金枝玉叶,骄傲如孔雀,她看上的东西,从不允许旁人觊觎,哪怕只是看一眼。
苏兰若很快察觉了叶微音那点不敢宣之于口的心思,
也嫉妒着她那点微末的、却总能吸引林雪轩目光的才情。一次宫宴后的诗会,
叶微音作了一首咏梅诗,林雪轩刚赞了一句“清雅”,苏兰若便嗤笑一声:“小家子气,
梅花该有的风骨半点没写出来。”林雪轩微微蹙眉,没再说话,叶微音却窘得满脸通红。
后来,皇帝有意为苏兰若和林雪轩赐婚。旨意未下,林雪轩却在金銮殿外长跪不起,
以无意婚配为由,恳请陛下收回成命。他跪了一夜,脊背挺直,如同他笔下的青松。
叶微音远远看着,心疼得无以复加,却无能为力。最终,赐婚之事不了了之,
但林家却因此事触怒龙颜,不久后,林雪轩的祖父,那位刚正不阿的老太傅,
便因“莫须有”的罪名下了大狱,最终病逝狱中。林家倒了,林雪轩也被一道旨意流放北地,
终身不得回京。启程那日,叶微音想去送他,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。她偷偷准备了一方帕子,
上面用笨拙的针法绣着几朵秋海棠,那是他曾说过喜欢的花。可她刚走到院门口,
就被苏兰若带人拦了下来。“公主殿下……”她的话没说完,就被苏兰若打断。“叶微音,
你想去哪儿?”苏兰若的眼神冰冷,“送你的心上人最后一程?”不等叶微音辩解,
苏兰若便命人将她锁回房中,临走前,她回头,嘴角带着一丝残忍的笑意:“记住了,
我不要的,你也别想捡回去。”门被锁上的声音,像是一把重锤,敲碎了叶微音最后的念想。
她只能趴在窗边,看着那简陋的囚车消失在路的尽头,泪水模糊了视线。再后来,
十六岁那年,一道赐婚圣旨将她送进了楚怀瑾的将军府。她成了楚夫人。新婚之夜,
红烛高照,楚怀瑾一身喜服,俊朗非凡。他没有急着行周公之礼,反而拿出一幅画卷,
在她面前缓缓展开。画中少女,一身红衣,策马扬鞭,正挥杆击球,眉宇间是飞扬的神采。
楚怀瑾凝视着她,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:“微音,你可还记得这场景?
三年前的上巳节马球赛,我便在人群中看到了你。那时我就在想,能娶到你,
是我楚怀瑾三生有幸。”他语气诚恳,眼神专注,
叶微音看着那幅几乎与自己一模一样的画像,听着他深情款款的话语,冰封的心,
似乎有了一丝松动。她以为,这或许是上天对她失去林雪轩后的补偿。两年来,
她努力扮演好妻子的角色,学着去爱这个名义上的夫君,
甚至在他偶尔流露出对苏兰若的“无奈”时,还曾心生同情。现在想来,那幅画,那番话,
不过是他精心编织的又一场骗局,诱她入网的诱饵罢了。雨声渐歇,叶微音从回忆中抽离,
看向眼前风尘仆仆却依旧清俊的林雪轩。他的眉眼间多了几分沧桑,眼神却依旧清澈。
“这六年,我去了北地苦寒之所,上过尸骨累累的战场,几次险死还生。
”林雪轩的声音有些沙哑,他没有细说其中的苦楚,
但叶微音能想象那绝非“险死还生”四个字可以概括,“但我从未忘记过你,从未。
”叶微音垂下眼帘,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,许久,
才轻声问:“当年……有人送过东西给你吗?在你离京的时候。”她不敢抱太大希望,
毕竟那时她被关着,帕子也不知托人送出去没有。林雪轩的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颤,
眼中瞬间涌上水光,他定定地看着她,声音哽咽:“有。一方绣着秋海棠的帕子。
针脚……有些稚嫩,但很用心。”他顿了顿,似在平复情绪,“我一直带在身边,日夜不离。
只是后来在一次突围中,被敌军搜走了。”他苦笑一下,从怀中掏出一块粗布,
上面歪歪扭扭地绣着几朵不成形的图案,颜色也暗淡了。“这是我自己绣的,
手艺实在拿不出手,让你见笑了。可没了那方帕子,我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,
只能自己绣一个聊作慰藉。”他脸上竟有几分赧然,“针线活,可比战场上耍枪难多了。
”看着他小心翼翼捧着那方粗布的样子,和他脸上那与战场煞气格格不入的羞赧,
叶微音紧绷的心弦忽然松动,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,眼中却有泪光闪动。原来,他收到过。
原来,他一直记得。“雪轩,”叶微音抬起头,目光清澈而坚定,“我想,不做谁的附庸,
只做我自己。”经历过楚怀瑾的背叛和苏兰若的算计,她不想再依附任何人,
不想再成为别人故事里的点缀。林雪轩的目光灼灼地望着她,
没有丝毫犹豫:“我从未想过要你做我的附庸。微音,我只想与你并肩而行,
看你想看的风景,走你想走的路。”他的眼神那样真诚,仿佛能照亮她心中所有的阴霾。
这一刻,房间里的空气似乎都变得不同了。过去的伤痛仍在,未来的道路依旧迷茫,但至少,
她不再是孤身一人。那个曾经只能远远望着、默默放在心底的少年,如今就在眼前,
说着要与她并肩而行。叶微音的心,像是沉寂已久的种子,终于在雨后的泥土中,
悄悄生了根,发了芽。3 敌营花开,巾帼不让林雪轩出面证实了叶微音并非细作,
沈将军夫妇虽仍有疑虑,但态度明显缓和了许多。沈夫人亲自来看过她一回,
送来了些干净的衣物和伤药,言语间客气却也疏离。叶微音被安置在一处僻静的小院,
名义上是休养,实则与软禁无异。一个名叫麦冬的爽利女子负责看顾她的日常,
行动范围仅限于院内。叶微音倒不以为意,每日平静地读书、养伤。
麦冬有时会带些军中的趣闻给她解闷,见她始终安之若素,好奇问道:“女郎,
你就一点不急?这毕竟是敌营。”叶微音放下手中的书卷,
抬眼看着窗外抽条的柳枝:“急有何用?沈将军谨慎也是常情,乱世之中,谁又能轻易信人?
既来之,则安之。”她顿了顿,又道:“只是不知雪轩……林将军他如何了?
”麦冬撇撇嘴:“林将军忙得很,哪有空天天来看你这旧相识。”嘴上虽这么说,
但眼神里却少了些防备。营中将士多是苦寒出身,不识字者十之八九。叶微音见状,
便主动向沈夫人提出,愿意为将士们代笔写家书。沈夫人略一思忖便应允了,
只派麦冬全程跟着。起初,营帐外门可罗雀。将士们远远观望,交头接耳,却无人敢上前。
他们对这位曾经的“贵夫人”心存敬畏,也夹杂着几分不信任。直到第三日,
一个脸膛黝黑、身形尚显单薄的年轻军士,踌躇了半晌,才在同伴的推搡下红着脸走进来。
“女……女郎,俺叫李胜,想……想给俺娘写封信。”他紧张得手脚都不知往哪放。
叶微音温和地请他坐下,耐心询问家乡何处,母亲身体如何。李胜磕磕巴巴地说着,
叶微音提笔,娟秀的字迹落在粗糙的纸上:“娘,北地春寒,加衣否?儿在此一切安好,
军中待我甚厚,餐食饱暖,勿念。盼娘安康。”寥寥数语,却让李胜红了眼眶。他接过信纸,
宝贝似的揣进怀里,对着叶微音深深鞠了一躬:“谢……谢谢女郎!
”有了第一个吃螃蟹的人,后面的事情便顺理成章。来请叶微音代笔的将士络绎不绝,
小院外时常排起长队。叶微音耐心十足,一一询问,将那些朴实而真挚的思念落在纸上。
其中有个叫陈孟的什长,身材魁梧,嗓门洪亮,前几日曾因醉酒,
当众指着叶微音的方向骂她是“细皮嫩肉的权贵附庸,只会拖累人”。此刻,
这壮汉却扭扭捏捏地站在队尾,眼神躲闪,不敢与叶微音对视。轮到他时,
他瓮声瓮气道:“俺……俺也要写。”叶微音并未提起旧事,只如常问道:“写给何人?
家在何方?”陈孟报上地址,却半天说不出话来,最后憋出一句:“就写……俺在这挺好,
让她别惦记,按时吃饭。”叶微音笔尖微顿,抬头看了他一眼,见他满脸窘迫,便依言写下。
写完递给他,陈孟接过信,粗糙的手指摩挲着纸张,突然“噗通”一声单膝跪地:“女郎!
先前是我混账,嘴巴不干净,您大人有大量,别跟我一般见识!俺给您赔罪了!
”叶微音连忙避开:“将军快请起,不过是几句醉话,何必挂怀。
”陈孟却执意磕了个头才起身,挠着头嘿嘿笑道:“女郎这字写得真好,比俺们军师还好!
俺婆娘要是收到信,指定高兴坏了!”自此之后,陈孟便成了叶微音院外的常客,虽不进门,
却时常驱赶那些想来看热闹或是言语不敬的兵痞,俨然成了她的护卫。
叶微音在营中的声望也日渐提高,将士们不再视她为娇弱的俘虏,而是多了几分敬重。
平静的日子并未持续太久。一日午后,城中警钟骤然大作,尖锐的鸣音划破长空,
带着不祥的预兆。麦冬脸色一变,匆匆跑进院子:“女郎,快随我来!朝廷的大军攻城了!
”叶微音心头一紧,跟着麦冬快步往后院一处更隐蔽的房间走去。刚进屋,门还未关严,
数道黑影便如鬼魅般闪入,不由分说地攻向麦冬!麦冬猝不及防,被打翻在地。
为首的黑衣人一步步逼近叶微音,眼中是她再熟悉不过的复杂神色。他扯下面巾,
露出的正是楚怀瑾那张曾让她痴迷、如今却只剩憎恶的脸!他身上带着血腥气,
显然是经历了一番厮杀才潜入此地。“微音,”楚怀瑾的声音沙哑,带着一丝急切,
“跟我走!离开这个地方!”叶微音冷冷地看着他,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。楚怀瑾上前一步,
试图抓住她的手,眼中竟流露出一种近乎痛苦的深情:“微音,是我错了!是我糊涂!
离开你这些日子,我夜夜难寐,才明白过来,苏兰若不过是过眼云烟,只有你,
才是我真正的心之所向!你跟我回去,我定会好好待你,
我们重新开始……”他的话语急切而真挚,若是从前,足以让叶微音感动落泪。
可如今听在耳中,只觉得无比讽刺。重新开始?在她被他弃如敝履之后?在她心死成灰之后?
叶微音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握紧了袖中那柄防身的匕首。
她看着楚怀瑾步步靠近,看着他眼中那自以为是的深情和悔意。“你与苏兰若,
”她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,却带着刺骨的寒意,“我恨不能,杀之后快!”话音未落,
寒光一闪!叶微音用尽全身力气,将那柄锋利的匕首狠狠刺入了楚怀瑾的小腹!